第十一章 来信-《心上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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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霁舟没有接话。
“阿舟,我虽不是你生母,但也管了你这么多年。有些话我不得不讲。”汪氏放下茶盏,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,“顾家是勋贵,沈家是清流。文武殊途,这是大防。况且那个顾俏俏——从前是什么名声,你也清楚。如今不知用什么法子惹得你另眼相待,但你焉知她不是另有所图?”
沈霁舟抬眼,看了她一眼。
“母亲,”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,“品香会上那味香,是孙姨的遗物。”
汪氏端着茶盏的手僵了一瞬。很短暂,但沈霁舟没有看漏。
“公孙家拿孙姨的遗物做局,”他继续说,“顾俏俏站出来替孙姨说了公道话。她不是我所图之人——她只是在那天做了我该做而没做的事。”
他站起来,朝汪氏行了一礼。
“至于我与她之间的事,不劳母亲费心。天色不早,母亲早些安歇。”
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半步。
“还有一件事,想请母亲听听。”
他站在烛火明暗交界的门槛上,侧过半张脸。另一半隐在廊下黑暗里,分辨不清表情。
“顾俏俏从假山上摔下来这件事,母亲可还有印象?”
汪氏放在膝头的帕子被悄无声息地攥紧了一下。
“后来她变了。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沈霁舟的声音很轻,没有指责,没有质问,只是陈述,“有人往她府上塞了一封匿名信,说她已非其人。我不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想做什么。我只是在想——她假山上的那一跤到底是自己摔的,还是有人推的。”
他说完,跨过门槛,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。
汪氏坐在花厅里,和老嬷嬷对了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言语,只有一阵泛着凉意的沉默。窗外的风吹动竹枝,在纱屏上投下细碎的影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仍在袖中紧紧攥着。
次日,公孙府后院。
公孙婧临窗而立,对面坐着一个戴锥帽的女人,看不清面目,只能看到帽檐下垂落的一缕灰白碎发。桌上摊着两样东西——一封匿名信,和一方绣竹的旧帕子。
“您确定这封信能逼她自乱阵脚?”公孙婧问。
戴锥帽的女人没有答话,只是把旧帕子翻了一面。帕子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棠”字,针脚细腻,是孙晚棠当年的旧物。
“乱的不是她。”那女人开口道,“是沈家那孩子。”
公孙婧转过身来,光线从她背后打进来,将她的面庞罩在一片淡漠的阴翳里,这面庞是金嬷嬷。
“无所谓。只要有人乱了——她肯定难逃干系。”
锥帽女人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。
“姑娘,老身最后提醒你一句。孙晚棠的女儿虽然早就夭折了,但她的儿子还在。你在品香会上拿他的东西做文章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靖安侯府的事,姑娘还是别再沾了。”
公孙婧没有搭理她。
但她握着帕子的手,无声地收紧了几分,每一根青筋都绷得清晰。
(第十一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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